『你跟我一樣,沒有歸屬的地方...』。 by_李倫京。


鋼琴教師的情人》,橫跨香港日治時期前後的兩段愛情,在輕浮而動盪的空間,新的人文熔爐中,男女之間心靈與情慾重複地被桎梏,也被釋放,像鬼魅一般跳躍於不同時空的生命歷練與探索,主角們的感官與心理層次的反應,強烈襯托出殖民地城市的悲情風格與複雜特質,緊緊糾纏著彼此,是傾一生的愛,也是毀滅一世的愛。



作者李倫京 以40-50年代這段香港殖民地文化洗禮,最為衝擊也最為絢爛的時代,為《鋼琴教師的情人》故事的戲劇舞台。表面的洋化,骨子裡的中式,讓香港居民就像中西混血兒般,總是多了一股引人注目眼光。東、西方不同種族文化,遠渡重洋,很快都愛上這顆東方珍珠。華洋雜處之下,李倫京 用大量且巧妙的譬喻與意象,紙醉金迷,醉生夢死,聲色犬馬,夜夜笙歌的上流社會生活,描繪人們內心情感的糾結與渴望,忘記了自己的原生國度。但二次戰爭下所引爆的生存意識,殖民地寵兒一下子跌入萬丈深淵。人一旦脫去了社經地位高尚、富有光環,人性的醜陋與盲點在流離困頓的戰亂之下,利益的衝突,愛慾的消長,西方殖民地的光環倏地退色,浮生百態道盡了這塊樂土的文化滄桑。



歌舞昇平的時代,不用擔心麵包跟衣裳的日子,情愛的玩法可以注入多樣化的幸福感,一點點的假情真做,一些些的勾心鬥角,一絲絲的撲朔迷離,一縷縷的試探勾引,作者李倫京 用文學般優美柔美的字詞,塑造出文學城市的美麗意象。闡述在如此特別的時代,當下上流社會的男歡女愛,是如何地盡情地打造出時尚生活的精彩。就好像二十年代夜上海那樣的時空,輕而易舉地在四十年代的香港重現。藉由這樣愛情的浪漫和浮華,隨著城市被侵略,讀者的思緒,猛然地被真實醜陋般的轟炸聲嚇醒。在一個原生國家無法適時伸出援手,提供人身安全保護的外鄉,這些擁有殖民統治權的外國人,認清自己的殖民國優勢只是一時的。當第三國家的強行侵犯後,下場跟被統治的殖民地人們一樣。在西方戰犯拘留營裡,這些曾經為上流嬌客的人們,一樣淪為階下囚,毫無自尊可言。甚至還要靠一群忠心耿耿的中國僕役,偷偷地在外頭接應物資。在這樣人人自危,愛國、愛家情操孰輕孰重,麵包跟愛情又是孰該緊握孰該放棄,弔詭的人性矛盾情節,作者不著痕跡地,卻又深刻地牽引著出第一段的愛情悲歌,也埋下了第二段愛情的隱型炸彈。



什麼樣的考驗才會讓人恍如大夢初醒? 在故事裡看似是戰爭,讓戀愛的男女認清楚現實的真貌,白金皇宮裡的美夢,也會變成玻璃碎夢。作者無疑地想要藉由兩段西方式熱戀,顯示出香港受到西方殖民化的洗禮之下,看似平靜相融合的地區,黃皮膚的文化在金髮碧眼的文化裡,仍能拼湊出格格不入的偽善、偽美的殖民百態,毫不留情地批判人性的懦弱、愚昧、自私,與為謊言而自圓其說的道貌岸然。這段動盪不安的香港日治時期,在歷史定義上好像妾身未明的歸屬情節,卻是香港作家最愛寫的時空題材。這段歷史,李倫京嘗試用西方人的殖民身分,以及歐亞混血兒的複雜身分,鋪陳出在東方社會下的兩段戀情,有周璇「夜上海」的味道,也有張愛玲「傾城之戀」的美感,還有亞瑟.高登「藝妓回憶錄」的異國情調氛圍。從第一段對愛的高度期待,但卻因為曾經是以活一天算一天之沒有明天的殘酷條件之下,歷經過戰亂人生的弔詭折磨不成人形。當威爾殘忍地對克萊兒說出,『我不喜歡去愛人...,我不相信愛情,你也不該相信...』,蒼涼地否定了第二段愛情期許,解構出當愛情來臨時,擁有各自的殘缺人生,無奈地造成他們逃避的理由,讓脆弱的愛從手指間滑過。


除了讓人喟嘆的愛情心酸,李倫京 另外鋪陳了有如多層次的俄羅斯娃娃,一場諜對諜的人性陰謀。一批價值不斐,令人垂涎的寶藏秘密,在亂世下~大家緊緊抓住這張彷彿是唯一的保命符。戰爭下淪為政治道德牆頭草的自信與自卑,增強了謊言的複雜性與愛情的脆弱度。李倫京 用嫻靜、優雅的散文筆觸,勾勒出卑微時代男女的嘴臉,增添了故事波折接連的可看度,更隱喻了因金錢和地位打造出光鮮亮麗裝扮的上流階級,在旋轉的香檳跟擁抱之間,或是在營養不良、衛生條件差的拘留營內,也有虛偽不堪的歧視與自私自利的性格 。


不過,這類描述兩個時間,著以平行方式進行的小說,同樣很容易犯一樣的毛病。《鋼琴教師的情人》,40跟50年代兩段間隔10年的戀情,在整本書的編排上,李倫京 用了分部曲跟事件發生時間點作為內容區隔,再以相平行進行的敘事方式陳述整個殖民時期的愛情,用意是要讓讀者更清晰整個故事時間的架構。但有時候~因為敘事講到懸疑扣人心弦處,要營造出陰謀論的層層抽絲剝繭之神秘感,不小心隨性地的跳脫線性時間,雖然不是很唐突到接不上來,但在閱讀上還是會有些許時空混亂感。












書名:鋼琴教師的情人(The Piano Teacher)
作者:李倫京
譯者:謝靜雯
出版社:天培文化
出版日:2009/09/01
ISBN: 978-986-6385-04-9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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